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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錫良:戲里戲外

2019-07-08 18:08:50  來源:紅歌會網  作者:孫錫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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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戲里戲外

  在我很小的時候,村里便有戲可看,主要是地方采茶戲,偶爾也能看到文曲戲和黃梅戲。按今天標準,當年看到的各類戲都只能算是土戲,戲臺土,服裝土,道具也土,碰到沒電的時候,掛幾盞大油燈或者點個火把,也可以鑼鼓喧天地唱起來。

  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,新玩意兒多了,年輕人都把看戲的人說成是老古董,而我恰恰在這個時期就愛上了這門藝術。換句話講,我還沒長大就成古董了。說喜歡看戲,當然也是朦朧的,并沒有看懂什么門道,就喜歡那種不同于現實生活的服飾、腔調及表演方式。真正對戲劇產生一點通感大概是在結婚成家以后,央視戲曲頻道成了我的好老師。

  在正式品戲之前,很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分享個人對中國戲曲藝術的文化理解,就算是入戲前的一點鋪墊吧!

  中國歷史雖然很久,但戲劇史并不算長,按目前公認的說法,十二世紀以后才誕生有傳承價值的戲劇,也就是宋朝晚期,比希臘和印度晚了一千多年。中國的戲劇文化與希臘及印度的戲劇不同之處在于,希臘和印度的戲劇起初并不是大眾文化,是貴族文化,這種貴族文化又不同于中國漢唐宮廷的歌舞女表演,它包含劇本、演員、劇場、觀眾和戲臺五個要素。

  中國宋以前并沒有類似的專業演出隊伍,也就沒有定式戲劇。宋代是一個轉型期朝代,飽受侵略,疆土亦大幅縮水,避居求安,導致人口往中南部地區高度集中,農業文化開始向市民文化過渡,據《東京夢華錄》記載,北宋的汴京,人口已達一百多萬,禁軍數多達幾十萬,承平日久,國家無事,市民閑暇時間便多了起來,戲劇文化由此興起實屬自然。

  宋朝另一個比較繁華的地方是杭州,“西湖歌舞幾時休”還不足以描述當年盛況,《武陵舊事》中有記載:遍呈隊舞,密擁歌姬,脆管清吭,新聲交奏,戲具粉嬰,紛然而集,簫鼓振作,耳目不暇給。

  比較遺憾的是,中國戲劇自誕生起便是俗文學和俗藝術,產生于民間,根植于民間,發展于民間,雜耍和俗曲通常讓文人不屑于研究戲劇,歷代文人都喜歡求雅脫俗,只有梨園戲子混在市井,倡優所扮,謂之戾把戲。文人不屑戲劇,但也不是不看戲,只是總抱著“既好之,又恥之”的虛偽心態,仕大夫承認游戲人間,戲文倡優乃供笑工具。

  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方面看出文人對舞臺戲劇的不尊重,自宋以后至清朝中期,幾乎很難發現有戲劇腳本流傳下來,更沒有看到科舉考試里會考到戲本,這與其它文化形式的待遇就大不一樣了。

  到了清末,文人仍是把戲人當作玩物看待,只有少數官宦對上門入戶的戲班有稍許尊重,關鍵看班頭如何能以戲文討得主子的歡心,除能歌樓作樂散悶消愁,還要能讓戲里的詞句唱到戲外人的臉上,做場作戲,要謊人錢,恭奉造神是少不了的。

  民國之后,戲子是否步入正位?也沒有。直至解放前,中國還是有句俗話:兒女不爭氣,不是學打(武),就是學戲。無論京班、漢班、浙班還是滬班,無論多有影響的名伶,都不過是權貴或江湖首領的玩物,給你臉,就很有臉,不給你臉,戲臺就沒了。

  千年戲子,只有到1949年后才開啟了新節點,新中國把“戲子”改叫“文藝工作者”,并且成了“國家人”。現在,又流行叫戲曲演員或者稱角兒。

  仍在流傳的中國戲劇種類凡幾百種,只有真正的戲劇工作者才能從藝術的角度做全面分析。這門藝術的魅力在于其對唱腔、表演、文學、歷史、道具等多種文化的高度融合,因地域廣大和風俗差異顯著,戲劇藝術內部又呈現出紛繁復雜的多樣性。作為一看戲人,唯一能觸點皮毛的切入方式恐怕只能就戲論戲了。

  如果把戲文也視為文學的一個分支,可能很難入文學大家法眼,它比文學大類的戲劇著作又要低上一個層次,最大原因在于戲本的俗性。所謂俗性,既是指它的民間性和大眾性,又指它與官僚士大夫之間的等級差距。然而,正是因為中國戲劇的俗性才決定了它的普遍性和生命力,只有俗了,才接地氣,才入民心,幾千年的面朝黃土和聽天由命,幾人能雅?雅者多矯情,不附也罷。錫劇《珍珠塔》里<前見姑>部分唱段就是民間麻衣相術的活生生體現,尖酸刻薄的姑母把人間世太炎涼在親侄兒身淋漓盡致地展示透徹。

  姑唱道: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日出西方向東行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滿天月亮一顆星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毛竹扁擔出嫩筍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鐵樹開花結銅鈴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滾水鍋里能結冰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井底青蛙上青云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曬干鯉魚跳龍門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黃狗出角變麒麟;

  方卿若有高官做,老鼠身上好騎人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
  稀毛瘌痢發不好,日后難戴烏紗帽;

  猢猻爬樹手不好,祖傳家產守不牢;

  左肩低來又肩高,怎能身穿大紅袍?

  鷺鷥腳桿細又小,高靴怎么腳上套?

  《羞姑》的“十好”與“十不好”可謂是唱到絕無可絕,堵氣與解氣之間,全仗姑侄針鋒相對,此處不作詳解。

  如果從戲劇大類上對戲本的文學性進行細究,個人以為,近代出現的越劇可以說是將文學與戲劇的結合美推向了頂峰,這與江浙地區厚重的文化積淀是密不可分的。“門掩了梨花深院,粉墻兒高似青天”把那個多情張生幽會的急切心理映照得栩栩如生,《琴心》何止是紅娘在理絲桐,天下的閨女哪一個不想把風月弄?步搖得寶髻玲瓏,裙拖得環佩叮咚,嬌鸞雛鳳失雌雄,伯勞飛燕各西東,一曲斷腸夜,千古此心同。如此妙句,放在任何名著佳作中都不會退色減分。

  騷人十支曲,八九不離情,愛情永遠是文學的主角,戲劇自然也不會例外。浪漫的許仙與白娘子,法海的水漫金山,隔得開戀人,淹不沒情愫;大愛的七妹與憨厚的董永,仙人感應的奇遇背后是窮人愛情絕望后的奢望;高潔的公主與多情的沙漠王子,絕世情緣中包含著忠貞與堅守;就算是當了皇帝,對于愛情,也會充滿著無奈與痛楚,《長生殿》里無圣旨,馬嵬坡下有悲情,玄宗再即位,也只能等著去蓬萊島上會舊人。國破家亡之下,《西涼遼宮月》竟把當年身在逃都重慶的周恩來同志唱得淚如雨下。

  悲情戲表現手法不全在戲詞和劇情,更在唱腔,豫劇唱腔可算得上悲情戲的突出代表,它抑揚交錯,鏗鏘有力,吐字清晰,行腔酣暢,富于表達人物情感,加之棗木綁子拍打的特殊效果,每每能讓觀眾深入戲中,《三子哭墳》、《清風亭》、《大祭樁》、《卷席筒》、《程嬰救孤》等戲可以唱哭一院觀戲人,看一次,讓你哭一次。

  我們常說: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。換句話講,也可以說成:戲即世事,世事在戲。戲里到底有哪些人生與事呢?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,等著那當上西涼王的薛平貴,忠貞守節,苦忍清貧,終換得與代戰公主東西并立,這是多么美好的結局啊!當然,與之相對,戲劇中也有陳世美忘恩負義、拋妻棄子、絕情秦香蓮的反面教材。大義滅親不只有包清天,還有不畏強權舍生取義的才女李素萍,《陳三兩》的罵堂一節既展示了賣文不賣身的烈女氣節,又展現了不離不棄的姐弟深情,既催人淚下,又發人深省。七品芝麻官冒犯誥命,弱書生斗膽直參嚴嵩,恐怕都只能在戲里才能看到。《一縷麻》里的癡呆周少爺,《卷席筒》里的倉娃,《五女拜壽》里的三姑娘,都是現實生活中的善良形象,都是好人遭難、結局美好的理想主義。每次觀演,總是由淡然入場到淚流滿面,再到輕松微笑結局,虛跡能談實事,假象可傳真情。

  討論中國戲劇,最后,我必須講到新中國的現代戲。古裝戲,多重借古鑒今,現代戲,重在反映現實社會生活,突出鮮活的人物特性。因某些歷史原因,新中國現代戲于近四十年被扭曲得面目全非,“八個樣板戲”成了年輕人對現代戲的固化認知。殊不知,若單從劇本創作的時空段而言,新中國現代戲有資格占據整個中國戲曲史的重要一頁,即便是京劇,也不只有八個樣板戲,全國各地至少創作了100部以上,其藝術水平和思想水平之高,不能說前古后無來,過去一百年,很難有任何文化成就能出其右,未來一百年,中國不可能再創作出超越毛澤東時代的現代戲曲。為什么是這樣?因為不會再有那樣真實、健康、純凈和無私的創作環境,不由錢推動、不為錢編劇、不為錢演出的純藝術土壤已成絕唱。國粹整理工作比較完整而有體系,今不做贅述。地方現代戲曾經也是精彩紛呈,總計不下千部。豫劇《朝陽溝》、《劉胡蘭》、《李雙雙》、《小二黑結婚》等都是家喻戶曉的經典劇目,每一部戲,都是共產黨人精神面貌的一個縮影。評劇的《楊三姐告狀》、《黛諾》、《銀河灣》、《弄假成真》、《高山下的花環》等曾讓觀眾印象深刻。《打銅鑼》,《補鍋》,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,何人不知?哪個不曉?

  戲劇發展到今天,看似繁花似錦,卻又孤衣寒兢,現代化正在吞噬現代戲與古裝戲,無論是戲劇中重復著的道德倫理和家庭愛情,還是表演過程的唱念作打與情景切換,都在與年輕人的文化需求拉大距離,這門藝術正在畸形地行走在封閉與委屈之中。封閉,是指大戲院和大演員與廣大觀眾的距離在不斷變大,普通人看不到大戲,看不起大戲,大牌戲角不屬于大眾娛樂。委屈,是指多數地方戲班缺資少銀,雖不缺底層觀眾,畢竟簡陋的土臺無法滋養咿咿呀呀的繁榮。“優伶之子恒為伶”是一種悲哀,“優伶之子不為伶”難道不是另一種悲哀?再過百把年,后人恐怕連借戲澆愁的機會也沒有了,但愿他們能過得更自由真實。

  于我個人而言,看戲,既是半懂半不懂的所謂藝術欣賞,又是尋找避世畏俗的假想桃園,自身不可能偉大,卻可以與戲臺圣賢同行,思想意志不可能自由,但愜意于跟戲中俠士的勇敢產生共鳴。天下事無非是戲,世間人何須弄真,《竇娥冤》的提醒與虛實從來都不能掉以輕心,臺上英雄且放眼底,宦海忠佞認準當時,開心才是福,觀戲不古人。

  附言:

  我為何會講感謝“蘆溝橋事變”?7月7日,我在微信圈講過感謝“7.7事變”,原因很簡單,沒有“蘆溝橋事變”,就沒有中國的全面抗日,在此之前,蔣軍與日軍相處友好,兩軍軍官時常相互邀請舉辦酒會,華北東北的日軍如同身在自己國家,日本在華北東北的軍事和經濟組織蓬勃發展,有了事變,才有轉機。悲哉事變!幸哉事變!

  寫于2019年7月7日星期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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